第(1/3)页 周一下午三点四十七分,靖京市文化局政策法规处的大办公室里,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,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影条纹。 打字声、翻页声、压低嗓音的电话交谈,交织成一片平稳而略显沉闷的背景音。这是工作日午后惯常的节奏,倦意如温水般在空气中缓慢流淌。 陈诺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工位上,正低头校对着下一期《文化政策动态》的清样。 她的坐姿很端正,脊背与椅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长发在脑后低低挽成一个髻,露出脖颈上那道已淡成浅粉色的疤痕。 右手握着红色铅笔,偶尔在纸页边缘落下极轻的勾画痕迹。 她的表情专注而平静,像一个最标准的、刚入职两周还在努力适应节奏的年轻科员。 直到微信工作群被一条消息顶上来。 不是处里的群,是局办秘书科那个平时只发通知、从不闲聊的官方群。 发消息的是局办副主任,内容极简: “接驻局纪检监察组通知,原政策法规处审查组组长唐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目前正配合组织调查。请各位同志不猜测、不议论、不信谣不传谣,相关工作由刘处暂代。” 三十七秒后,消息被撤回。 三十七秒,足够处里二十三个人里至少十五个看见了这行字。 但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交换眼神,甚至没有人敲键盘的节奏乱一下。 这就是官场。 午休的办公室里,像有一根无形的弦,直到此刻才缓缓松开。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什么。有人起身接水,步伐比平时快了些。处长的门始终关着,没有任何解释传出来。 陈诺放下红笔,轻轻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僵硬的手指。 她转过脸,望向窗外。 下午的阳光正好,将玻璃窗映成一片温和的亮白,看不清外面的街景。 她的面容倒映在窗面上,眉目舒展,唇角很轻、很慢地,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。 近乎温柔的神情。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。 那不是温柔。 那是一把刀,在黑暗中磨了太久,终于,等到了出鞘的这一刻。 --- 她想起七天前。 也是这个工位,也是这样的午后。唐海把那份K基金会的补充备案放到她桌上,笑容和煦得像三月春风。 “小陈啊,老王家里临时有事,这个活儿你来接一下。没什么难的,就是走个初审流程。你眼光好,肯定没问题。” 她当时是怎样回应的? 双手接过文件夹,微微欠身,声音温和:“好的唐组长,我会认真看的。” 她甚至笑了一下。 那笑容腼腆、青涩,带着新人特有的、急于表现又怕出错的小心翼翼。 唐海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离开。 幸好那晚被方敬修拆穿里面的阴谋。 也是那一晚,她在书房坐到凌晨两点。 不是害怕,是在想一个问题: 如果方敬修不在,她该怎么办? 答案很简单:等。 或者,死。 官场的规则不是快意恩仇。 这里没有剑,只有笔。 杀人不见血,但刀刀入骨。 唐海给她递第一个捕兽夹的时候,她可以躲,可以退,可以装傻充愣。 但他递第二个、第三个呢? 等到她不得不踩上去的那一天,谁来替她兜底? 不能永远等修哥来救。 这个念头是那天夜里,从她心里长出来的第一根荆棘。 她想起方敬修说的那些话,“在足够的利益或威胁面前,感情、道义、承诺,都很容易褪色。” 还有那句。 “唐海未必是坏人。但他坐在那个位置,他会本能地计算你会不会挡他的路?” 她不是想挡谁的路。 她只是不想成为别人向上爬时,垫在脚底的那块石头。 第(1/3)页